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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应审慎使用公允价值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后,公允价值计量原则饱受学界诟病,对其全面叫停与深刻反思的呼声此起彼伏。为响应20国集团和世界金融稳定理事会提出的应对国际金融危机建立高质量会计准则的倡议,IASB(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于2011年5月12日发布了《国际财务报告准则第13号———公允价值计量》(IFRS 13,以下简称IFRS 13)。所谓公允价值,是指市场参与者在计量日发生的有序交易中,出售一项资产所能收到或者转移一项负债所需支付的价格。在我国,有选择地使用公允价值还是近几年的事。从我国已颁布的部分具体会计准则中可以看出,我国对公允价值的使用以及国际趋同一向是保持审慎的态度,这显然是与我国尚不完全具备公允价值计量的条件有很大关系。

  我国尚不具备大范围使用公允价值的条件
  就目前来看,我国尚不具备大范围使用公允价值的条件,主要因为:
  首先,我国资本市场发育不成熟,基础性制度建设薄弱,多层次金融市场体系和相应的风险监控机制不健全、不完善。利率和汇率还没有完全市场化,金融产品(衍生品)相对单一。公允价值的本质在于交易的公平性及交易双方的自愿性,公允价值的获取依赖于公平成熟的市场环境。当前我国的市场环境与这一客观要求还有一定的差距。
  其次,市场竞争不充分,未建立起基于市场平等交易基础的价格形成机制。特别是在资本、货币、外汇和自然资源等方面还存在市场垄断的情况下,我国部分要素市场(能源、原材料等)价格形成机制被严重扭曲,以至于市场无法客观、真实地反映其资源稀缺程度和市场供求状况。
  第三,资本市场与满足投资者决策需要的程度相关性不强。资本市场的发达程度与满足投资者决策需要的程度呈高度的正相关关系。这是因为,资本市场的发达程度决定了公允价值的适用条件和范围,而投资者决策的“可靠性”又与公允价值的“可靠性”密不可分。以股票市场为例,美国股市市值占GDP的比重约为130%,日本、韩国、印度等国约为100%,东盟国家约为70%~80%,而我国目前还不足8%。
  第四,股票价格指数“晴雨表”失真。作为短期预测依据的先行指标,股票价格指数应以来自真实世界的指标本身为标准。股票价格指数在许多国家是先行指标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而在我国则是非常“不靠谱”的。2007年以来,沪深两市股指走势与整个宏观经济走势背道而驰的事实便是例证。金融资产市场价格本身的“信息失真”,必定带来公允价值计量结果的“假戏真唱”,这比人为操纵的“真戏假唱”后果更加严重。
  第五,容易“沦为”盈余管理的工具。由于使用公允价值工具对金融资产进行确认和计量,很多时候是职业判断和估计的结果,容易在实务操作中被管理者滥用为盈余管理的工具,从而人为地加大了管理层利用公允价值操纵利润的空间。与成熟市场经济国家不同,我国在公允价值使用范围的选择上,要考虑我国的国情和金融业分业经营、分业监管、金融创新活动受抑制的特点,谨慎处理公允价值变动计入当期损益和会计计量属性选择权的关系,避免过度使用公允价值原则。
  第六,适用范围难以掌控和把握。20世纪80年代发生于美国的储蓄和货款危机中,价值计量(当时还没有提出公允价值概念)被人们指责为未能真实和迅速地反映金融机构的财务状况;2008年同样发生于美国的次贷危机中,价值计量(完全采用了公允价值原则)却被人们指责为过于真实和迅速地反映了金融机构的财务状况。从会计学角度来分析,这里的指责实质上指的就是公允价值的适用范围问题。也就是说,在非正常情况下,是不适宜使用公允价值的。这主要分以下两种情形:
  一是在市场大跌和市场定价功能缺失的情况下,继续采用公允价值计量和披露相关信息,就会导致金融机构过分对资产按市价减计,造成亏损和资本充足率下降,进而促使金融机构加大资产抛售力度,使市场陷入交易价格进一步下跌的“顺周期”性恶性循环之中。
  二是在公允价值变动损益巨幅变动的情况下,尤其是在利润虚增的情况下,就会导致无现金流支撑的“寅吃卯粮、涸泽而渔”式的超前性、掠夺性收益分配问题。而当以薪酬和职工福利的形式出现时,其结果将是不可逆转的。即使经过了复杂的纳税调整程序,其“不可逆转”部分仍是无法还原的。

  我国应审慎使用公允价值
  为了避免和防范不成熟条件下不恰当使用公允价值计量可能导致的经济后果,我国在确定公允价值的应用范围时,已作了审慎的改进,对公允价值的应用设置了严格的限制条件,这在已颁布的投资性房地产、资产减值、企业合并、金融工具确认和计量等具体会计准则中有所体现。不过,这些“限制条件”还不够确切和具体,有必要根据客观环境的变化,对审慎使用公允价值采取如下改进措施:
  首先,进一步修订完善我国的具体会计准则,尽量减少会计准则中可供选择的会计程序和方法,压缩会计政策的选择空间。
  其次,进一步明确公允价值变动损益的具体处理办法。对于“公允价值变动损益”问题,我国会计准则已明确规定可税前扣除,不得用于向股东进行现金分配。但对其他情况下使用公允价值准则而导致增加的收益并没有做出具体的规定,这是很不合理的,有必要做出类似的规定。如由于使用公允价值准则,不再对投资性房地产计提折旧或进行摊销等而增加的收益,也可税前扣除,并不得用于向股东进行现金分配。
  第三,赋予会计主体在极端情况下进行重分类的权力。如美国FASB(美国财务会计准则委员会)在会计准则的相关条款中,就赋予了会计主体在极端情况下进行重分类的权力,IASB也在积极着手考虑允许适用国际会计准则的会计主体拥有类似权力。
  第四,建立完善的市场信息网络系统。如通过建立容量大、时效性强的行业数据信息库,可以为资产定价选取适当而可靠的参数提供基础数据支撑。企业历史实现的收益往往是预测未来收益的重要依据,使公允价值使用的市场数据具有可验证性。
  第五,完善公司的治理结构。严格执行完善的公司治理结构是确保高质量会计信息的基础条件,也是恰当使用公允价值以提高其决策相关性的内在需要。
  第六,加大金融监管力度。严格执行证券市场监管制度,加大企业违规成本。鉴于滥用公允价值准则等违规的机会成本远远低于其预期的收益而导致会计造假泛滥,监管机构应借鉴美国等国家的惩罚性赔偿制度,或引入举证倒置(辩方举证)制度,对会计造假行为进行严厉的惩处。

  我国公允价值应与IFRS13审慎趋同
  积极寻求与国际会计准则的趋同及世界各国或地区的等效,是我国会计准则发展的主基调和总趋势。我国对公允价值的审慎使用,实际上是一个积极寻求与IFRS 13协调与趋同中的动态性、适用性调整过程,并非简单的消极否定或全面摒弃。也就是说,在对待我国会计准则的国际趋同问题上,应根据我国的国情和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特征,从维护我国国家利益和国家金融安全的前提出发,充分估量国际趋同可能带来的经济后果,准确把握我国会计标准的基本走向,谨慎、积极、持续地实现会计准则的国际趋同。
  首先,要以维护国家利益和金融安全稳定问题为根本出发点,适应市场环境的变化,积极寻求与IFRS 13协调和趋同,不断完善我国公允价值准则及相关会计准则体系。从形式和实质上看,国际会计准则是以成熟的市场经济主体为导向的,我国目前尚不完全具备这一实施的环境条件。同时,有效实施会计准则,也离不开相关法律法规、监管体系的配套改革,我国在这方面更是差强人意。更为重要的是,在积极适应、持续趋同的同时,还应主动争取国际会计准则制定的话语权,以维护我国的国家利益,努力以我国的会计惯例影响国际会计准则的制定,而不是一味地“盲从”。
  其次, 根据我国国情和经济社会发展的阶段性特征,采取“审慎趋同”的原则。在某种意义上说,我国现行的企业会计准则体系,是在最大限度地维护国家利益的前提下与国际会计准则持续协调与趋同的结果;同样,我国现行的财务报告体系是在我国企业会计准则体系框架下,由会计信息使用者或利益相关者等多方参与利益博弈的结果。由此,在未来我国的公允价值持续国际趋同过程中,也应与“审慎使用”相适应,采取“审慎趋同”的原则,以防止出现盲目激进的“全盘趋同”和消极被动的“选择趋同”等极端倾向。
  第三,建立完善的税务会计体系,为公允价值国际趋同,优化会计准则体系和普遍采用公允价值计量提供会计基础环境。对于税务机关而言,协调税收分配、会计计量和纳税事宜三者之间关系的最好办法,就是将税务会计从财务会计中分离出来并相对独立。也就是说,在企业内部要设置专门的税务会计岗位,在高校要设置独立的税务会计学科。税务会计岗位的主要职责是确认和计量计税基数,计算并解缴当期应缴税额。在确认原则上,税收纳税义务发生时间确认原则为收付实现制,会计的确认原则为权责发生制。我国现行的税收纳税义务发生时间确认原则依赖于会计权责发生制的做法是不妥的。这也是导致大量、繁杂的纳税调整的原因之所在。此外,推行税务会计对于会计造假行为也有一定的遏制作用,道理很简单,因为在引致会计造假行为的动机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避税和延迟纳税的因素。
  第四,加强对公允价值计量理论与应用研究,为推动我国公允价值计量的国际趋同和广泛应用提供理论依据。加强对公允价值计量的国际前沿问题跟踪研究和国际间公允价值计量的对比研究,特别是要及时跟踪研究国际会计准则修订、制定的最新进展情况和动态,前瞻性地预测和评估国际会计准则对我国的影响,提高我国公允价值国际趋同的主动性和科学性。
  第五,建立国际间多层次交流与沟通机制。加强与国际会计准则理事会及世界各国或地区会计准则制定机构的交流与合作,不断提高我国在国际会计准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第六,建立完善的公允价值计量国际间等效机制,积极推进我国与世界各国或地区公允价值计量的等效评估工作,在尊重差异的基础上,实现公允价值计量的最终等效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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